Pandoronia EP1

Episode I:背德之律法 — 哭泣的怪物與被切斷的視界

【序章:啟示錄的迴響】

至尊主說:「當對他們的預言發生時,我從地上生出一種怪獸對他們講話,因為世人已不信我的啟示。」
——《古蘭經》27章82節

這段古老的經文,在公元 25XX 年的某個清晨,不再是泛黃紙頁上的墨跡,而變成了震耳欲聾的現實。

沒有人知道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也沒有哪一台超級電腦預算到了這場災難的軌跡。

在毫無預警的情況下,世界各地的空間結構開始剝落。那種景象並不像是某種外力的轟炸,而像是現實本身生了病。就像年久失修的壁癌,一塊塊剝落,露出了隱藏在物質世界表皮之下的潰爛傷口。

緊接著,噩夢成真。

那些曾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或是被刻意抹去、只存在於狂想者口中的古文明——亞特蘭提斯(Atlantis)的深海水晶塔、穆大(Mu)的浮空神殿、利莫里亞(Lemuria)的叢林巨石城——幾乎在同一時間,於地球的各個角落浮現。

這不是考古學的奇蹟,而是生存學的災難。

他們不是帶著橄欖枝與智慧來的,而是帶著積壓了數萬年的復仇火焰與遠古的憤怒。他們視現代人類為竊據地球的病毒,是遺忘了地球贈與生命的背叛者。在極短的時間內,這些古文明對現代文明發起了毀滅性的進攻。

那天,天空變成了紫色,海洋沸騰如血。倖存下來的人類,在斷垣殘壁中顫抖地將這一天稱之為——「返祖現象:末世審判」。

人類引以為傲的核威懾、資訊戰、衛星軌道砲,在這些「祖先」面前顯得如同孩童的玩具。人類萬萬沒有想到,迎來的第三次世界大戰竟是來自遠古的血脈。這些只存在於神話與課本裡的文明,運用著現代科學難以理解的「乙太科技」——一種直接調用自然能量的技術,以及那些基因改造的生化巨獸,輕易地撕碎了鋼筋水泥的都市叢林。

紐約沉入海底,東京化為焦土,倫敦被藤蔓覆蓋。
直到各國政府終於意識到毀滅的邊緣已至,才在絕望中放下政治歧見,將剩餘的資源與科技整合,組成了 PDN(地核開發與防禦局)聯手對抗。

但即便如此,人類依然節節敗退。因為對手掌握著不屬於這個維度的力量,那是魔法與科技的混沌結合,是人類理智無法解析的黑暗。


【SCENE 01:塑膠英雄與虛構的勝利】

地點:亞馬加頓(Amageddon)上層區 / 聯播網第一攝影棚
時間:大崩壞發生前 2 小時

然而,在遠離前線、依靠古文明科技殘骸建立起來的地下都市——「亞馬加頓」的上層區,戰爭的殘酷被厚厚的粉底、全息濾鏡與資本的謊言完美地掩蓋了。

這裡是人類最後的伊甸園,也是最巨大的謊言工廠。

電視螢幕上,刺眼的鎂光燈瘋狂閃爍,將攝影棚照得如同白晝。一名穿著時尚、妝容精緻的記者,正露出職業性的潔白牙齒——那牙齒白得有些不自然,顯然經過了高階的生化漂白。她手持麥克風,語氣高亢得近乎歇斯底里,彷彿她正在報導的不是一場死了幾萬人的戰爭,而是一場盛大的嘉年華。

「恭喜你們!又一次取得了勝利!這簡直是奇蹟!」記者的聲音透過昂貴的音響系統傳遍了上層區的每一個角落,「313小隊不愧是人類的救星!根據最新的民調,你們的支持率已經突破了歷史新高!請看這驚人的數據!」

坐在聚光燈下的大空宿炎 (Sukuhono Ozora),優雅地調整了一下她那雙標誌性的鮮紅色手套。那雙手套下,隱藏著無數次操作機甲留下的老繭與傷痕,但此刻,鏡頭只捕捉到了她完美的側臉與自信的微笑。

「畢竟,這就是我們的工作。」大空宿炎對著鏡頭挑了挑眉,那是一個經過無數次排練、足以讓粉絲尖叫的表情,「保護人們一直都是我們的職責,是吧?」

她轉過頭,眼神示意身旁的隊友。但在那眼神交會的一瞬間,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疲憊與警告——那是對身邊那個不擅長說謊的男人發出的信號。

史坦·傑克森 (Stan Jackson) 坐在她旁邊。與大空的游刃有餘不同,他在鏡頭前顯得格格不入。他穿著筆挺的 PDN 制服,領口卻扣得太緊,讓他感到呼吸困難。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手指無意識地、近乎強迫症般地摩挲著手中那本厚重的古書——《掙脫禁錮之書》。

那是他唯一的心理防線。在這個充滿謊言的攝影棚裡,只有這本書裡的文字是真實的。

「史坦先生?您怎麼看這次的勝利?」記者將麥克風懟到了他的面前,眼神中充滿了對「爆點」的渴望。

史坦沉默了片刻。他的眼神透過鏡片,看著那些在鏡頭後歡呼的工作人員,看著那些顯示著「股價上漲」的虛擬看板。他的眼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與譏諷。

「勝利……嗎?」
史坦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冷靜,卻又像是一根刺,輕輕扎破了現場熱烈的氛圍。

「對於古代文明的出現,還存在許多未知的情報……」他緩緩說道,手指緊緊扣住書本的邊緣,指關節微微泛白,「我們在還沒搞清楚狀況前,就已經身處戰場了。我們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回來,也不知道地球或是什麼超自然力量,會允許這一切發生。這場戰爭的本質……或許比我們想像的還要複雜,也還要醜陋。」

記者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間,但導播立刻切換了畫面,插入了激昂的軍歌與 PDN 的新一季徵兵廣告。
史坦的話語彷彿是一個不祥的預言,被淹沒在娛樂至死的狂歡中。因為就在這段訪談播出的同時,在數千公里外的中東戰區,真正的地獄大門已經敞開。


【SCENE 02:被切碎的現實】

地點:前線戰區・座標 Zero
環境:重力異常 / 空間崩塌

「咳……咳咳……」

在一片斷垣殘壁中,卡維爾 (Cavill) 艱難地推開壓在身上的混凝土塊。
煙塵混合著血腥味,嗆進他的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玻璃渣在氣管裡摩擦。

作為古文明聯盟「巨門 (Ju Men)」的現任領袖,也是馬雅文明傳承中最強大的「美洲豹戰士」,卡維爾本不該如此狼狽。他的身體經過古法強化,能徒手撕裂虎豹,他的意志如同黑曜石般堅硬。他來到這片戰場,並非為了單純的殺戮,而是為了在激進派(如拉古)的瘋狂與人類(PDN)的貪婪之間,尋找一條雙方都能存活的道路。

然而此刻,現實給了他一記重錘。
他引以為傲的戰士們——那些騎著生化恐龍的騎兵、那些手持光能長矛的衛士——此刻卻在 PDN 的新兵器面前,如同螻蟻般脆弱。

「這不是戰爭……這是屠宰。」
卡維爾捂著受傷的左臂,鮮血染紅了他那件繡有圖騰的戰袍。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見慣了神話巨獸、甚至與神對話過的戰士,也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天空被「切開」了。
那不是比喻,不是詩意的修辭。
空氣中出現了無數道整齊、平滑、且漆黑的切痕。就像是一台看不見的、「巨型極限破壞切削機」正在現實空間中運作。

嗡——嗡——嗡——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低頻震動聲,雲層被整齊地切斷,斷面光滑如鏡;高聳的建築物像積木一樣被削去一角,隨後無聲地滑落;甚至是太陽投射下來的光線,經過那些切痕時都發生了詭異的折射與斷裂。
露出了斷面後方,那深不見底、不屬於這個宇宙的虛空。

那是 PDN 的最高機密兵器——「反重力因果矩陣器」(Anti-Gravity Causal Matrix)啟動的徵兆。
這不是武器,這是對物理法則的篡改。它將「重力」與「因果」作為切削的刀刃,將戰場上的所有物質——無論是岩石還是血肉——強行從存在的層面上抹去。

「人類……竟然製造出了這種東西……」卡維爾喃喃自語,眼中的震驚變成了恐懼,「他們想毀了蓋亞嗎?」

咻——!
一道無形的空間刃從他頭頂掠過,削斷了他幾縷頭髮。如果他再站高一公分,腦袋就已經搬家了。


【SCENE 03:雙面諜的抉擇】

「趴下!你想被切成碎片嗎?」

一個急促、尖銳的女聲從側邊傳來。緊接著,一雙手猛地抓住了卡維爾的腰帶,將他狠狠地拖回了掩體深處的死角。

「誰?!」卡維爾本能地想要反擊,但在看清對方的瞬間停住了手。

那是朵西娜 (Docina)。
這位來自邁錫尼文明的重生者,平日裡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喜歡混搭古今風格的「時尚怪人」。但此刻,她顯得狼狽不堪。粉色的短髮沾滿了灰塵,精緻的戰甲上佈滿了劃痕,臉上更是灰頭土臉。
但她的眼神中,有一種異樣的執著。她手中緊緊抱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子——那上面印著顯眼的 PDN 標誌。

「朵西娜?」卡維爾震驚地看著她,又看了看那個箱子,「妳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已經是死地了!而且……那個箱子?」

「我找了你多久你知道嗎!」朵西娜氣急敗壞地吼道,聲音因為恐懼而顫抖。她沒有解釋,而是熟練地打開箱子,掏出一個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奈米注射器,「別亂動!閉嘴!這是 PDN 的高階修復劑,不想死就給我乖乖躺好!」

卡維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量大得讓朵西娜痛呼一聲。他的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那是屬於領袖的威壓,也是被背叛者的憤怒。
「PDN 的設備?妳……妳一直跟那群人類有聯絡?」

「放手!你會弄斷我的手!」朵西娜甩開他,不顧他的反抗,強行將針頭刺入他流血的傷口,「我早就開始收集他們的技術了!我心想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你看,現在不就救了你的命嗎?」

奈米機器人迅速修復著傷口,痛楚減輕了,但卡維爾心中的寒意卻更甚。
「妳這是背叛!」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指著外面那些正在被空間刃屠殺的同胞,「我們『巨門』的戰士在前線流血,為了生存而戰,妳卻在跟敵人做交易?妳還有身為古文明戰士的尊嚴嗎?」

「哈!背叛?尊嚴?」
朵西娜冷笑一聲,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指著掩體外那群還在瘋狂衝鋒、然後像蒼蠅一樣被空間裂縫吞噬的古文明戰士,眼眶通紅。
「你看看外面!看看你們『巨門』的人!每一個都像瘋子一樣,喊著什麼榮耀、復仇,然後像蟲子一樣去送死!這叫勇敢嗎?這叫愚蠢!」

她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低,帶著深深的恐懼與絕望,湊近卡維爾的臉:
「你以為這場仗只是因為人類貪婪嗎?你也太天真了,卡維爾。亞特蘭提斯的祭司「拉古」 (Ragor)……那個瘋子祭司在背後推波助瀾!他利用神秘組織『神之語』在各個部落煽動仇恨,他根本不在乎我們死多少人,他只要這場混亂!他只要足夠的血來獻祭給那個『聲音』!」

卡維爾愣住了。
拉古的名字像是一個禁忌。那個總是躲在深海神殿裡、宣稱能聽到神諭的祭司,竟然是這一切的幕後黑手?
「難道……」卡維爾看著朵西娜,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難不成……妳也是傳說中那個神秘組織『神之語』的成員?」

朵西娜僵了一下,隨即自暴自棄地大喊,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對啦!我就是!我是雙面間諜!我是叛徒!隨便你怎麼說!既然知道了就別再多廢話!我只知道如果不逃,我們都會死在這裡!不管是『巨門』還是人類,全都得死在這個該死的矩陣裡!」

她抓起卡維爾的手,想要拉他走:「快走!我知道一條通往地下水道的路,那是唯一還沒被空間刃切斷的地方!」


【SCENE 04:哭泣的怪物與倒懸的世界】

「逃?」
卡維爾掙扎著站起來,傷口的疼痛讓他視線模糊,但他推開了朵西娜的手,「往哪裡逃?如果我們逃了,誰來阻止這一切?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看那邊。」朵西娜的手指在發抖,指向了戰場的核心,「已經來不及了。怪物……已經醒了。」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卡維爾看見了地獄的中心。

在那片被「反重力因果矩陣器」像工業車床般切削得支離破碎的空間中央,物理法則已經徹底崩壞。
重力被強制反轉。
地面的積水沒有流向低處,而是變成一顆顆晶瑩的水珠,筆直地墜向天空;巨大的岩盤像氣球一樣浮起,相互碰撞發出沈悶的雷聲。同時,矩陣器帶來的極寒效應讓氣溫驟降至零下,飄浮的血珠在半空中瞬間結成了紅色的冰晶,像一場凝固的血雨。

而在這毀滅的風暴眼,一架銀白色的生化機甲正懸浮在半空。
那是 上白石光子 (Mitsuko Kamishiraishi) 的機體——「冰獄屠殺者」 (Ice-Prison Slayer)。

它背後的六翼推進器噴射著蒼藍色的粒子流,手中的高週波利爪上掛著尚未凝固的機油與血肉。它看起來不像是一台機器,更像是一頭被扒了皮、由金屬與痛苦組成的古神。

「吼喔喔喔喔喔喔——!!!」

一聲淒厲的咆哮從機甲中傳出,震碎了周圍飄浮的冰晶。
那不是戰吼。
卡維爾聽得出來。身為擁有古文明感知力的強者,他聽見了那聲音背後的真相。
那是靈魂被撕裂的慘叫。

在駕駛艙內,上白石光子正經歷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PDN 的科學家為了追求極致的戰鬥力,切斷了她的痛覺神經,卻將她的感知神經放大了一千倍。她能感覺到每一顆子彈擊中裝甲的震動,能感覺到每一次揮爪撕裂敵人的觸感。
但她的身體不聽使喚。
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被鎖在一個狹小的黑盒子裡,眼睜睜看著那些名為「殺戮指令」的數據流接管了她的四肢。

她看見自己的爪子撕碎了古文明的戰士——那些可能有家人在等待的人。
她看見自己的砲火轟飛了 PDN 的友軍——那些剛剛還在和她說笑的夥伴。
她想起了阿姨的病,想起那麼多年來辛苦賺錢就是為了要治好家人的疾病。

她只是想要那筆錢來守護那個微小的家,想要買藥給阿姨,想要一個溫暖的晚餐。為什麼?為什麼此刻她的手卻沾滿了鮮血?為什麼她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享受殺戮?

「停下來……求求你……停下來……」
光子在精神世界裡哭喊,淚水模糊了視線。
但在現實中,機甲再次揮動利爪,將一名試圖靠近的「巨門」戰士連人帶獸劈成兩半。

那股無力的絕望在腦海中猛烈爆發,她像一隻被困在鐵籠裡的野獸,對著蒼天發出無聲的哭喊。那哭聲透過擴音器,變成了毀滅世界的轟鳴。


【SCENE 05:逆流而上的守門人】

卡維爾聽見了。
在那層厚重的裝甲之下,在那狂暴的能量風暴之中,他聽見了一個小女孩的哭聲。

「她在哭……」卡維爾喃喃自語,眼中的恐懼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悲憫。

「什麼?」朵西娜沒聽清,風聲與空間撕裂聲太過吵雜,「你說什麼?」

「我說她在哭!」
卡維爾猛地轉過頭,眼神中的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那是王者做出決定時的光芒。
「那不是怪物,朵西娜。那是一個人類女孩!她失控了,被那個該死的機器控制了,她在求救!妳沒聽見嗎?她的靈魂在尖叫!」

「你是傻子嗎!」朵西娜尖叫道,死死拉住他的披風,指甲都要嵌進他的肉裡,「那是殺戮機器!她現在見人就殺,包含 PDN 的自己人!她把整個地殼都挖開了……加上 PDN 那該死的反重力技術暴走,那邊是絞肉機!是地獄!沒有人能在那個地方活下來!」

「如果我們現在走了,她就真的變成怪物了。」
卡維爾的聲音很平靜,卻比雷聲更震撼。
他看著那個在反重力場中掙扎、孤獨而悲傷的銀色身影。
他知道拉古不會在乎這個女孩的死活,拉古只會想著如何利用她。
PDN 的高層也不會在乎,他們只會想著如何回收數據。

如果連「巨門」的領袖都選擇視而不見,那他們與那些冷血的人類又有什麼區別?
這場戰爭的本質是什麼?是殺戮嗎?
不,戰爭的終點應該是守護。

「放手,朵西娜。」
卡維爾輕輕撥開了朵西娜的手。

「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朵西娜絕望地喊道,眼淚流了下來。

「我不過去,死的人會更多。」
卡維爾拔出了背後的戰刀。那把刀上刻滿了馬雅的古老符文,在現代科技的幽藍光芒下,閃爍著微弱卻溫暖的金色光芒。
那是「信念」的光芒。

「而且……如果不去救她,我也就不配當『巨門』的領袖了。」

丟下這句話,卡維爾義無反顧地衝了出去。
他逆著狂風,踩著懸浮的碎石,衝向那個被「巨型極限破壞切削機」般的空間刃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地獄中心。
衝向那個正在哭泣的「敵人」。

而在他身後,空間的裂縫正無情地擴大,彷彿一張貪婪的大嘴,要將這個瘋狂、荒謬、卻又充滿人性光輝的世界徹底吞噬。

這是背德之律法的開端。
也是救贖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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