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神殿裡的囚徒與失重的身體】
地點:阿茲提克帝國・太陽神殿偏殿
時間:清晨
光子在茫茫然的狀況下,從那張鋪滿了獸皮與羽毛的石床上醒來。
她的頭很痛,那是一種精神力過度透支後的虛脫感。她試圖坐起來,卻發現身體沈重得像是灌了鉛。
不僅如此,她還感受到體內有一股強大而溫暖的力量,正如同鎖鏈一般,緊緊壓抑著她體內躁動的「逆熵 DNA」。那是阿爾菲莉雅大祭司留下的「靈魂封印」。
光子拖著沈重的腳步走下床。她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深海中行走。
剛走出房門,幾個穿著阿茲提克傳統服飾的僕人就發現了她。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上前,一左一右地攙扶住她,將她半強迫地帶回了床上。
沒過多久,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
阿爾菲莉雅走了進來。
這位阿茲提克的大祭司,此刻沒有穿著那身繁複的祭司長袍,而是換上了一身簡便的白色麻衣。但即使如此,她身上那種神聖不可侵犯的氣質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醒了嗎?」阿爾菲莉雅走到床邊,眼神複雜地看著光子。
光子看到她,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幕——金光、言靈、還有那種溫暖的觸感。
「是妳救了我……」光子低聲說道。
「我能幫妳的就這麼多了。」阿爾菲莉雅指了指光子的額頭,「妳體內的那頭野獸太過狂暴,我只能暫時壓制它。其他的,只能靠妳自己去馴服。」
光子點點頭,隨即想起了什麼,猛地抓住阿爾菲莉雅的手臂:
「那個……那個叫伊拉瑪的男人呢?他還好嗎?他的女兒安全嗎?」
阿爾菲莉雅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下來。
「很不幸的,伊拉瑪已經回歸了祖靈的懷抱。那是戰士的宿命。」
「至於他的女兒烏爾,她平安無事。但失去了父親,對一個孩子來說,或許比受傷更痛苦。」
光子低著頭,雙手緊緊抓著床單,指節發白。
又是因為她。
又有人因為她而死。
愧疚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我可以……去看看伊拉瑪的女兒嗎?」光子抬起頭,眼中含淚,「我想跟她道歉。」
阿爾菲莉雅有些意外地看著她,隨即抓了抓頭,露出了一絲為難的表情:
「我可以請僕人帶妳過去。可是妳要知道,光子。妳現在身處於阿茲提克帝國的核心。而我們的人民,與你們人類這幾年來的戰爭,造成了大量的死傷。仇恨是刻在骨子裡的。」
「這條路要走過去,很難。妳可能會受傷,甚至可能會死。」
光子沒有猶豫。
「沒問題。」她的眼神變得堅定,「這條路再難走,都比不過那一位失去父親的女兒未來的路難走。我必須去。我想跟她說些話。」
阿爾菲莉雅看著她,許久,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妳有這個覺悟。」
【第二章:荊棘之路與小女孩的眼淚】
地點:阿茲提克平民區
阿爾菲莉雅並沒有派軍隊護送,只讓一個僕人帶路。這既是對光子的考驗,也是對民意的妥協。
一路上,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光子穿著那身顯眼的馬雅紅裙,但在阿茲提克人眼裡,這依然是異族的象徵。
加上之前森林邊緣的那場大戰,關於「銀色惡魔闖入」的消息早已傳開。
「是她!那個殺人魔!」
「打死她!為死去的戰士報仇!」
不知是誰先丟出了第一塊石頭。
緊接著,爛菜葉、泥巴、甚至棍棒如同雨點般落下。
有人衝上來推擠她,有人趁亂用指甲抓破她的皮膚。甚至有一個失去理智的老婦人,拿著一把生鏽的小刀,在光子的手臂上狠狠劃了一道。
鮮血流了出來,染紅了袖子。
帶路的僕人只是在旁邊靜靜看著,面無表情。他的愛人也在之前的戰爭中被 PDN 的轟炸炸死了。阿茲提克人好戰且記仇,他不落井下石已經是最大的仁慈。
光子沒有反抗,也沒有躲避。
她一路蹣跚地向前走。
每一步都伴隨著辱罵和毆打。
所有人都覺得這一手過頭了,覺得這個女孩肯定會崩潰,或者會反擊。
沒想到,光子不以為意。她擦掉臉上的泥巴,捂著流血的手臂,繼續前進。她的眼神只有一個方向——伊拉瑪的家。
終於,她來到了一座簡陋的石屋前。
門口掛著白色的喪布。
「請問,烏爾在嗎?」光子聲音沙啞地問道。
伊拉瑪的太太走了出來。她雙眼紅腫,手裡還拿著丈夫生前用的磨刀石。看到光子,她的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恨意。
「妳還敢來?」
她憤怒地咆哮道,聲音尖銳刺耳。
「我的老公經歷數場戰役都沒有死亡!他是被神眷顧的戰士!今天卻為了救妳一個人而死!一個陌生之地來的人類,一個殘殺我族的人類!妳還有什麼面子站在這裡!」
烏爾躲在媽媽的身後,探出一顆小腦袋。她看著光子,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困惑。
光子看到烏爾安然無恙,緊繃的表情終於鬆了下來。
她無視了伊拉瑪太太的辱罵,直接跪了下來,對著這對母女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對不起。」
光子抬起頭,看著烏爾,語氣誠懇而溫柔:
「烏爾,妳爸爸是英雄。是個非常偉大的英雄。」
「他解救了我,他幫助我很多。妳的父親不是隨意在戰場上戰死,而是為了保護生命的存活而死。意義大不同。」
「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請求原諒,但我希望妳能記住,妳的父親是為了守護而死的。」
烏爾不過六歲,她聽不懂這些大道理。她只知道爸爸不見了。
她哭著,不停地重複一句話:「把爸爸還給我……把爸爸還給我……」
那哭聲像刀子一樣割在光子心上。
「這裡不歡迎妳!給我離開!」伊拉瑪的太太拿起掃把,像趕瘟神一樣將光子趕走。
光子識相地站起來,默默地離開了。
一旁的僕人問到:「妳還有想去哪裡嗎?要回宮殿嗎?」
光子搖搖頭:「沒有。不用理我,把我放著吧。對我來說,帶著我你也沈重,你心裡也不好受。讓我一個人,我可以自己打理。」
語畢,僕人立刻離開,完全沒有一絲的猶豫,好像連一分鐘都不想要在光子身邊多待。
光子在阿茲提克的領地邊緣,找了一棵巨大的榕樹。
她靠著樹幹滑坐下來,抱著膝蓋,看著天空。
這就是贖罪的代價。
被討厭,被驅逐,孤獨一人。
但這也是她必須承受的重量。
【第三章:樹下的哲學家與久違的飢餓】
時間:三個月後
「妳這個殺人魔!」
「妳這個邪惡的人類!給我滾出去!」
光子每天都要聽著同樣的話。
起初是憤怒的攻擊,後來變成了冷漠的排擠。
人們慢慢對她視而不見,認為光子就是個髒東西、是邪靈,不要理她,不要接近她,讓她自生自滅。
光子就這樣在樹下待了好幾個月。
她身上那件紅色的裙子已經變得破舊不堪,原本白皙的皮膚也被曬成了小麥色。
但她的眼神卻變得越來越清澈。
她每天看著阿茲提克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看著男人們去打獵,女人們織布,孩子們在泥地裡打滾。
除了沒有手機和網路,他們的生活與現代人沒有什麼不同。
他們也會為了晚餐吃什麼而爭吵,也會為了鄰居的幫忙而感激,也會在節日時圍著篝火跳舞。
「到底是什麼理由,要讓這群如此單純的人出現在這個複雜的世界之中?」
「這些已經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人,為何要再一次重新經歷痛苦?」
光子心裡產生出各式各樣的問號。
這段時間,光子的身體發生了奇妙的變化。
在古文明世界待得越久,她的「核零」改造體似乎正在適應這裡的環境。乙太能量慢慢滲透進她的細胞,修復著那些舊傷,甚至引發了某種進化。
光子本來經過改造後就不需要吃東西,靠營養液和能量補充劑就能活。
可是現在,她竟然感受到了久未有過的食慾。
肚子咕嚕咕嚕叫的感覺,胃部渴望被填滿的感覺。那是「活著」的感覺。
只不過,幾個月下來,光子沒有進食,也不會有人提供食物給她。她靠著喝露水和啃樹皮維持生命。
颳風下雨,她總是靠在那棵大樹旁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終於有一天,阿爾菲莉雅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大樹下,看著瘦了一大圈的光子。
「妳還不打算離開嗎?這裡沒有人歡迎妳。」
光子抬起頭,肚子適時地發出了一聲巨響。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竟然回答:
「可不可以給我一點食物?我好久沒有吃東西了。我好像……餓了。」
阿爾菲莉雅被光子的回答給弄得哭笑不得。
這個曾經差點毀滅森林的「戰爭女神」,現在竟然像個乞丐一樣討飯吃?
「妳這傢伙……真是讓人恨不起來。」
阿爾菲莉雅命令禁衛軍帶光子回到宮殿,並設宴款待。
桌上擺滿了烤玉米、燉肉、還有各種熱帶水果。
光子狼吞虎嚥地吃著,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說著: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你們的食物不輸給人類吃的!這種香料的味道好特別,怎麼會如此好吃!」
這時候的光子,在阿爾菲莉雅眼中就像是個單純的孩子。光是吃飽喝足就感受到滿意。完全看不出來是那個殺死數萬人的屠夫。
或許,這才是她原本的樣子吧。
吃飽喝足後,光子擦了擦嘴,問了阿爾菲莉雅:
「我在妳們的領地到處走,會不會影響到妳?畢竟我是個人類。」
阿爾菲莉雅大笑,那笑聲充滿了野性與豪邁:
「妳想怎麼走都好!只要能活著,不要讓我們還來清理妳的屍體,我都隨意。」
「阿茲提克雖然好戰,但也敬重強韌的生命。妳能在那種環境下活幾個月,證明妳有資格站在這片土地上。」
【第四章:回憶中的科普大會與無知的指揮官】
回憶:被卡維爾俘虜的那幾天
地點:前往馬雅城邦的路上
光子走回大樹下,靠著樹幹,思緒飄回了那段改變她命運的旅程。
那是她還是 PDN 傭兵時,第一次與卡維爾正面交鋒。
那次戰鬥,卡維爾利用對地形的熟悉,設下埋伏,將光子的小隊團團包圍。
光子她們雖然有高科技武器,但彈藥耗盡,最終被五花大綁,成了俘虜。
在押送的路上,卡維爾主動問了:「為何你們要攻擊我們?」
光子那時候還充滿了敵意,反唇相譏:「是你們突然出現開始攻擊我們的吧!我們只是自衛!」
卡維爾皺眉:「不可能。當我發現我們重現於世間的時候,我帶著人民重新認識這個世界,整個瑪雅帝國,都試著在這片土地上建立家園,種植作物,哪有時間去攻打別人!」
「笑話!」光子冷笑,「那我們好幾個沿海城市被攻陷,數萬人死傷,這又是怎麼回事?別敢做不敢當!」
卡維爾越聽越覺得不對勁,要光子說明那些戰爭的細節。
光子懶得解釋,指了指旁邊同樣被綁著的大空和史坦:「讓大空跟史坦也跟著參加吧,他們比我還會說,聽他們講比我說要來得清楚更多。」
於是,一場跨越千年的「科普大會」在押送隊伍中開始了。
史坦推了推歪掉的眼鏡,率先說道:
「整個古文明出現之後,大西洋突然隆起一塊大陸,並且跟我們的陸地連接。那是亞特蘭提斯。」
「先是幾天沒有任何反應,我們的人派出戰機去觀察,但沒想到才一眨眼的時間,那個島上的人集結成軍隊,快速地進入我們城市,然後燒殺虜虐,連孩子都沒有放過。一個城市接著一個城市淪陷。」
「這還只是開始,後來轉變成歐洲那邊的戰火也點起來,然後是美洲……也就是這裡。全球各地都響起了戰爭的號角。」
卡維爾聽得一頭霧水:「我不懂。大西洋?歐洲?美洲?全球?你講的詞彙我一個都聽不懂。」
史坦嘆了口氣,身為學者的 DNA 動了。他開始長篇大論地解釋地球的地理結構。
「我們居住在一個巨大的球體上,這些大陸板塊漂浮在海洋上……」
卡維爾驚訝地張大了嘴:「什麼??我們居住的地方居然是個巨大的圓球?妳們騙人吧!地不是平的嗎?」
光子跟大空無奈地看著卡維爾的無知,翻了個白眼。
史坦無奈,拿出隨身攜帶的微型全息投影器材(雖然被沒收了武器,但這個小玩意沒被搜走)。
滋——
一顆藍色的地球投影在眾人面前旋轉。史坦指出每個地點,以及他們現在所處的位置。
「哇……」
卡維爾和他的手下們全部嚇傻了。
「你們用這個可以看到所有的土地?這是什麼魔法?」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嗎?好小……又好大……」
卡維爾這時候驚覺,千萬不可貿然地與這些人作戰,對方掌握著觀察世界的神之眼,後果肯定相當驚人。
接著是午餐時間。
那摩,卡維爾的副手,把幾塊硬得像石頭的玉米餅丟給光子他們。
「吃吧。」
光子他們這一整隊人第一次吃到瑪雅文化的食物,每個都極為不習慣。那種粗糙的口感和奇怪的酸味讓他們難以下嚥,但身為俘虜又不敢抱怨,只能硬著頭皮啃。
而卡維爾隊伍裡的神箭手約那 (Jonah),則對於光子她們被繳獲的槍械感到極度好奇。
約那是整個瑪雅族裡面射箭能力最強的,可以射得最準又最遠。
但他拿著光子的突擊步槍,左看右看:「這根鐵管子有什麼用?沒有弦,怎麼射?」
光子無奈地解釋:「那是扣板機的……會發出像雷一樣的聲音……」
約那不信:「騙人!哪有不需要力氣就能殺人的武器?」
這個時候換大空來替他們科普。
大空繪聲繪影地描述了現代武器的威力:「這玩意兒一梭子下去,比你們一百個弓箭手還快。還有核彈,一顆丟下去,你們整個城市就沒了,連灰都不剩。」
約那聽完更覺得荒唐,大笑起來:「這群騙子,被抓了什麼話都敢講!通通在胡說!」
旁邊的古力斯 (Gulis) ——一個喜歡吹牛的年輕戰士,也跟著附和:「就是!我們瑪雅文明的戰將才是世界最強的!什麼核彈,我一拳就能打爆!」
卡維爾卻沒有笑。
他聽到了他們所有說的事情之後,深思了許久。
他看著那個全息地球,看著那些槍械。
這才意會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這個世界不是我們以為的世界,但是我們的世界卻到了另外一個世界?」
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戰場。
【第五章:薪水與尊嚴的辯論】
隨著隊伍繼續前進,話題轉向了戰爭的本質。
卡維爾問到:「假如,沒有人殺人的話,你們的人會殺人嗎?」
大空突然大聲地說:「你開什麼玩笑!我們的世界已經好數十年沒有大規模戰爭了!我們的科技發展之高,還需要戰爭嗎?人們豐衣足食,何苦要再戰爭!要不是你們的出現,也不會有我們這些傭兵出來打仗了!」
卡維爾緊皺著眉頭,越想越不對勁。他指著光子說:
「可是妳……我在戰場上觀察妳很久了。妳殺敵無數,那種熟練度,妳本身就喜愛殺戮吧!」
光子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出了一句讓所有瑪雅人都傻眼的話:
「別人付錢給我們去打仗,我們領了錢就去打仗,就這麼簡單而已。」
「我不是特別愛殺人,而是我很擅長殺人。所以我領的薪水特別多。要領更多就要建立更多戰功,因此我便更積極地在戰場上廝殺。只要我殺得夠多,我升的階級就越高,我就能賺更多錢養家。」
卡維爾一臉茫然:「薪水?那是什麼?為了那種東西殺人?」
史坦舉例說:「就像是你們以物易物的概念。我給你越多玉米,你就要幫我做越多事情。我們用『錢』這個東西來交換一切,包括命。」
卡維爾大概理解了,但他感到一種深深的荒謬感。
「為了那種紙片殺人……你們的世界真奇怪。」
【第六章:被釋放的種子與橋樑的雛形】
這趟擒獲俘虜回瑪雅之城的旅途即將到了終點。
就在能夠看到城牆的時候,卡維爾突然停下了腳步。
「把他們全放了吧!」卡維爾下令。
「什麼?!」
約那、那摩、古力斯還有其他人都驚呆了,紛紛舉起武器反對。
「指揮官!這可是好不容易抓到的!放虎歸山啊!」
卡維爾搖搖頭,眼神深邃:
「這不是我們的戰爭。我們的戰爭不在這裡。」
「這些人也只是跟你們一樣,是士兵,都是聽令行事的人。我們帶他們回瑪雅領地,還要關住他們,又得照顧他們吃飯,浪費糧食。」
「至於殺了他們……我覺得一點意義都沒有。我們要殺是為了要尊嚴,要地位,是為了保衛家園。而不是在毫無意義以及根本不知道為何而生的戰役彼此廝殺。」
在卡維爾的堅持下,眾人心不甘情不願地解開了光子他們的繩索,歸還了武器。
臨走前,卡維爾問光子:
「有一天在戰場上看到我的時候,妳會殺我嗎?」
光子深思熟慮後,認真地看著卡維爾:
「按照領錢辦事,我應該要殺。可是……我覺得你是一個不能殺的人。絕對不可以殺的人。」
卡維爾好奇:「為何不可殺?」
光子回答:「這幾天相處下來,我才發現原來我們彼此認識趨近於零。」
「你們拿起武器與我們打仗的時候,也不知道為何要打仗。但是當戰爭開始的時候,必然有傷亡,這些傷亡加劇了我們彼此必須作戰的理由。」
「這是一個死循環。我認為可以的話,不要打仗,應該建構起溝通的橋樑,彼此相互認識。如果大家都知道對方不是怪物,也許……戰爭就能停止。」
卡維爾大笑說著,用力拍了拍光子的肩膀:
「好啊!好啊!妳這個嬌小的女子,說著挺有道理的話!」
他伸出手,第一次正式自我介紹:
「我是卡維爾。是千人指揮官。原先是要成為瑪雅帝國的祭司,但我不喜歡官場上的你來我往,還是能夠在草原上奔騰著才是我喜歡的事情!」
光子第一次聽到卡維爾的介紹。一路上都是卡維爾他們一直在問,從頭到尾未曾聽過這些人的事情。
卡維爾說完要約那也自我介紹,約那尷尬地講著自己是神射手;而古力斯則是積極地想要把自己的事情跟他們說,還問他們能不能幫忙介紹那個「全息投影」是哪裡買的。
「放了他們吧!大家都彼此認識了!」卡維爾大手一揮。
「下次在戰場碰面時,別忘了我們饒你們一命!」
「還有,那一位叫做光子的傢伙!」
卡維爾指著光子,眼神變得無比認真:
「成為大家溝通的橋樑……好大的野心!我們彼此認識的落差極為巨大,妳卻覺得可以做到這件事情。」
「那我就全力支持妳!只要妳要做,我就來幫妳!讓各個古文明之間能夠與人類共存!」
「上白石光子這個名字,我記住了!」
【第七章:建築師的誕生】
回到現在。
光子的思緒從回憶中抽離。
那時候的對話,像是一顆種子,埋在了她的心裡。現在,這顆種子發芽了。
「橋樑……」
光子站了起來,拍掉裙子上的塵土。
她決定不再喪志。不再只是被動地贖罪。
她要主動去改變現狀。
「既然要做橋樑,那就要先讓兩邊的人都能走上來。」
接下來的日子,阿茲提克人驚訝地發現,那個總是躺在樹下的「女瘋子」變了。
她開始在領地裡到處走動。
她不再只是乞討食物,她開始幫忙。
她利用自己在 PDN 學到的工程知識,教導阿茲提克人如何加固房屋,防止暴雨侵襲。
她用簡單的物理原理,設計了更高效的灌溉系統,讓玉米田的產量翻倍。
她甚至用草藥和簡單的過濾法,改善了當地的飲水衛生,減少了孩子們生病的機率。
起初,人們還是排斥她。
「滾開!別碰我們的東西!」
但當他們看到光子修好的屋頂不再漏水,看到孩子們喝了乾淨的水不再拉肚子時,態度慢慢軟化了。
光子沒有說教,也沒有宣揚人類的偉大。
她只是默默地做,用行動告訴這些古文明的人:現代人也可以帶來幫助,而不是只有殺戮。
半年過去了。
光子跟阿茲提克裡的人們相處得越來越融洽。
孩子們開始圍著她轉,叫她「光子姐姐」。
甚至連伊拉瑪的太太,雖然依然沒有原諒她,但在路上遇到時,也不再對她吐口水了,而是會沉默地點點頭。
這就是光子搭建的第一座橋。用汗水和善意搭建的橋。
【終章:羽毛帽與大祭司的祝福】
光子決定離開了。
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有其他的文明要去巡禮。
在城門口,阿爾菲莉雅親自來送行。
這位大祭司手裡拿著一頂裝飾著鮮豔羽毛的阿茲提克傳統帽子。
「拿著吧。」阿爾菲莉雅將帽子遞給光子。
「我們不是那麼好客,但也沒有那麼的難相處。這頂帽子代表了阿茲提克的認可。」
「希望妳的下一個旅程可以順利。別死在半路上了。」
光子接過帽子,戴在頭上。羽毛在風中飄揚,與她那身馬雅紅裙意外地搭配。
「謝謝妳,阿爾菲莉雅。」
光子轉身正要離開。
阿爾菲莉雅突然想起有一句話要說,她對著光子的背影喊道:
「喂!光子!」
光子回頭。
「卡維爾曾跟我們說,人類世界裡有一位想要扮演溝通橋樑的人……我想勢必就是妳了。」
阿爾菲莉雅的眼神中充滿了敬意。
「請妳一定要做到。」
「我以大祭司的身份跟妳說話,同樣的,也以一位朋友的身份向妳這位異鄉人說……」
「期盼妳一路順風!願羽蛇神庇佑妳!」
光子笑了。
那個笑容燦爛如陽光,驅散了森林的陰霾。
她揮揮手,大步走向了未知的遠方。
在她身後,PDN 的獵殺軍團正在逼近。
在她前方,是更多未知的古文明和挑戰。
但這一次,她不再是一個人。
她身上穿著馬雅的紅裙,頭上戴著阿茲提克的羽毛帽,心裡裝著深海晶的髮夾。
她是兩個世界的集合體。
她是真正的——橋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