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I:森林中的獵殺與神諭的代價】
地點:阿茲提克文明邊境 / 熱帶迷霧森林
時間:光子離開馬雅後的第三天
陽光穿透茂密的雨林樹冠,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是一片看似平靜的森林,鳥鳴聲清脆悅耳。
在森林邊緣的一座阿茲提克村落裡,一位名叫烏爾 (Ur) 的小女孩一如往常地起床。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光著腳丫跑到餐桌前。媽媽正在烙玉米餅,香氣瀰漫在簡陋的石屋裡。
爸爸伊拉瑪 (Ilama) 正在擦拭他那把巨大的黑曜石戰刀,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光芒。
「爸爸,你又要出去了嗎?」烏爾拉著父親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擔憂。
她身邊朋友的爸爸,一個接一個地在戰爭中消失了。只有她的爸爸,每次都能奇蹟般地活著回來,像是受到了戰神維齊洛波奇特利的眷顧。
伊拉瑪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別擔心,烏爾。爸爸很快就回來。這次只是去巡邏,不會有事的。」
烏爾點點頭,但心裡還是有一陣莫名的顫抖。她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再次為父親祈禱。
「神啊,請保佑爸爸順利回來。」
與此同時,森林的另一端。
上白石光子正在狂奔。
她穿著那件紅色的馬雅刺繡長裙,在荊棘與藤蔓間穿梭。她的目標是穿越這片森林,進入阿茲提克的領地進行「巡禮」。
她刻意避開了所有已知的交戰區。她心裡的空洞與失落感,還有那個關於古文明為何重現的真相,像是一條鞭子,催促著她不斷前進。
然而,命運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轟——!
一聲爆響,光子身旁的一棵巨樹被攔腰炸斷。
幾輛 PDN 最新型的反重力懸浮機車,如同飢餓的鯊魚般從樹冠上方俯衝而下,瞬間封鎖了光子的去路。
那是恩道夫親自挑選的精英部隊——「光子獵殺軍團」第一隊。
「找到妳了,叛徒。」
第一隊隊長強森 (Johnson) 跳下機車,雙手持著兩把大口徑的爆破手槍。他的眼睛經過生化改造,呈現出一種非人的金屬光澤,死死鎖定了光子。
光子停下腳步,舉起雙手,眼神中沒有恐懼,只有深深的疲憊與哀求。
「給我一個贖罪的機會。」
她看著這些曾經的同袍,聲音有些沙啞。
「沒有人樂意見到戰爭不是嗎?讓我找出方法,找出讓這個世界不再戰鬥的方法。我在古文明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閉嘴!」
強森根本不聽,直接扣下了扳機。
砰!砰!砰!
爆破彈在光子腳邊炸開,泥土飛濺。
「叛徒沒有資格說話!」
光子咬牙,轉身就跑。
「我不想再殺人了!停手吧!我們沒有必要是敵人!我犯下的錯我很清楚,所以,不要讓你們也變得跟我一樣!」
「別在那邊裝無辜了!」
另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那是第一隊的突擊手莎夏 (Sasha)。
她手持一把長槍,在樹枝間飛躍,像一隻靈活的猴子緊追不捨。
「妳殺了我的家人!在那個戰場上的夥伴,哪一個不曾是妳的戰鬥時的家人?可是妳親手殺了這些人!」莎夏的聲音裡充滿了仇恨,「我很榮幸能夠成為獵殺軍團的一員,將妳抓回 PDN 總部接受審判!」
強森趁著莎夏吸引光子注意力的時候,啟動了腿部的推進器。
噴射——!
他像一顆砲彈一樣衝到光子面前,右手棄槍,拔出一把高頻粒子光刃,對著光子揮舞的手臂狠狠砍下。
嘶啦!
沒有鮮血噴濺,因為光熱瞬間封住了血管。
光子的左臂齊肘而斷,掉落在佈滿腐葉的地上。
劇痛襲來,但光子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沒有停下,甚至利用斷臂減輕重量的一瞬間加速,繼續向森林深處衝去。
「什麼?」強森愣住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所有獵殺軍團的人都感到背脊發涼。
光子那斷裂的傷口處,並沒有流血,而是湧出了無數細小的、散發著藍光的肉芽。那些肉芽像是有生命的蟲子一樣瘋狂蠕動、交織、生長。
僅僅幾秒鐘,新的骨骼、肌肉、皮膚就長了出來。一隻完好無損的手臂重新出現。
「怪物……」強森喃喃自語,眼中的震驚轉為更深的殺意,「妳根本就是個怪物!像妳這樣的罪人,光是抓妳回 PDN 總部都不夠,我要妳生不如死!」
「第一隊!火力全開!全速追擊!」
無數的子彈、雷射、爆破彈向光子傾瀉而去。
光子依然不回擊。她在彈雨中穿梭,眼角泛著淚光。
她知道這些人也是被利用的。他們也是受害者。
她不想要再殺任何一個人。
但是,獵殺軍團的火力網太過密集,而且他們利用對地形的掃描,不斷壓縮光子的活動空間。光子原本想要避開阿茲提克軍隊的防線,卻被一步步逼近了戰場的中心。
「沒辦法了……」
光子嘆了一口氣。
她的身體機能開始運轉。在古文明的時間越久,受到乙太能量的滋養,她的身體像是被大幅提升了一樣。
唰!
她化作一道殘影,以接近音速的速度在樹林間穿梭。
「別想跑!」
莎夏從空中飛跳了過來,手中的長槍帶著破風之聲,直刺光子的心臟。這一擊避無可避。
鐺!
一聲金屬撞擊的巨響。
一面巨大的、繪有太陽圖騰的盾牌橫空出世,擋住了莎夏的長槍。
一位身材魁梧的阿茲提克戰士擋在了光子面前。
他手持黑曜石大刀,頭戴羽冠,正是伊拉瑪。
「妳就是傳聞中,那個持有『巨門』令牌、可以自由通行各大文明的人嗎?」伊拉瑪回頭看了一眼光子,目光落在她那身顯眼的馬雅服飾上。
光子點點頭,有些驚訝:「你……為什麼救我?」
「既然是卡維爾認可的人,就是我們的客人。」伊拉瑪豪爽地笑了笑,揮刀逼退了莎夏,「而且,欺負一個不還手的女人,可不是戰士該做的事。」
伊拉瑪護著光子,且戰且退。
「為何妳不反擊?」伊拉瑪一邊格擋著強森的光刃,一邊大聲問道,「妳的力量明明很強!妳再不動手,我可能也無法擋住他們了!這群傢伙也是怪物!」
光子縮在伊拉瑪身後,身體微微顫抖:「我不敢再殺人了……我連武器都不敢碰……」
伊拉瑪嘆了口氣:「真是個怪人。」
他帶著光子衝出了包圍圈,鑽進了阿茲提克特有的森林迷宮。這裡是阿茲提克的天然屏障,充滿了有毒植物和致命陷阱,只有本地人知道路。
PDN 的追兵在迷宮中迷失了方向,分散開來四處尋找。
經過一番曲折,伊拉瑪終於將光子帶到了阿茲提克城邦的大門口。
巨大的石牆聳立在眼前,上面刻滿了古老的神話浮雕。
「到了。」伊拉瑪擦了一把汗,「進去吧,大祭司會庇護妳的。」
兩人都鬆了一口氣。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城門邊的大樹下跑了出來。
是烏爾。
她一直在等爸爸回來。
「爸爸!」烏爾開心地喊著,張開雙臂跑向伊拉瑪。
伊拉瑪露出了慈父的笑容,張開雙臂準備擁抱女兒。
然而,下一秒。
空氣中出現了一陣光學迷彩的波動。
強森那張猙獰的臉憑空出現。
噗滋!
那把高頻粒子光刃,從背後無情地刺穿了伊拉瑪的胸膛,刀尖從前胸透出,上面還掛著燒焦的心臟碎片。
鮮血噴濺在烏爾那張興奮的小臉上。
「爸……爸爸?」
伊拉瑪倒了下去,重重地壓在女兒身上。
「烏爾……快跑……」伊拉瑪口吐鮮血,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女兒,「趕緊跑……不要回頭……」
烏爾呆住了。她看著父親胸口的血洞,不停地搖頭:「我不跑!我不跑!大祭司可以救活你的!我不怕!」
光子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
強森拔出光刃,一腳踢開伊拉瑪的屍體,冷笑著走向光子:「遊戲結束了。」
光子沒有看強森。
她死死盯著倒在血泊中的伊拉瑪,和那個哭喊的小女孩。
這畫面……太熟悉了。
就像當年她的養父倒在車禍現場。就像深海晶倒在她面前。
為什麼?
為什麼她不想殺人,卻總是有人因她而死?
為什麼她想要贖罪,卻帶來了更多的罪孽?
嗶——嗶——嗶——!
光子腦海中,那個被封印的開關,瞬間被這股極致的悲憤衝開了。
【警告:情緒值突破臨界點。】
【黑獄協定 (Black Hell Protocol):啟動。功率 100%。】
【冰獄協定 (Ice Prison Protocol):啟動。功率 100%。】
【歐洛坡洛斯協定 (Ouroboros Protocol):啟動。無差別斬殺模式。】
光子知道那一瞬間又回來了。那個名為「屠殺者」的惡魔正在接管她的身體。
「不……不要……」
她的意志強壓著身體裡那股狂暴的力量,對著烏爾大喊:「小女孩快跑!快點跑!」
這時,第一小隊的其他成員也趕到了,十幾個人將光子團團圍住。
無數槍口指著她。
「快點離開……」光子抱著頭,痛苦地跪在地上,「我沒有辦法撐住了……拜託……不要再死人了……」
但沒有人聽。
「開火!」強森下令。
轟!
就在子彈射出的瞬間,光子的身體發生了恐怖的變化。
她的背部裂開,伸出了六根閃耀著寒光的金屬觸手。她的雙手皮膚剝落,化作了兩把巨大的高熱骨刃。她的雙肩隆起,皮膚下浮現出生物火砲的砲口。
「吼喔喔喔喔——!!!」
一聲非人的咆哮。
光子的意志力徹底崩潰。
「烏爾,跑吧!光子,不要動手,妳不要再變成劊子手了……」
這是伊拉瑪最後的遺言。
光子流下了兩行血淚。
但她的身體已經動了。
那是一場屠殺。
骨刃揮舞,火砲轟鳴。第一小隊的成員像割草一樣倒下。
光子一邊殺,一邊在精神世界裡痛苦地吶喊:
「這世界真的有神嗎?神啊?你想要的是人們互相殘殺嗎?這一切是你要的嗎?為什麼不殺了我!為什麼!」
就在光子即將把最後一個人——強森撕成碎片時。
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一位身穿羽毛法袍、手持黃金法杖的女子瞬間移動到戰場中央。
她是阿茲提克大祭司——阿爾菲力雅 (Alphelier)。
「夠了。」
阿爾菲力雅舉起法杖,一道巨大的光柱射向第一小隊殘存的幾個人。
光子絕望地閉上眼:「又是十個人死亡了嗎?」
但預想中的爆炸沒有發生。光芒散去,那些人消失了。
「我只是將他們傳送到百里之外的沼澤了。」阿爾菲力雅淡淡地說道。
她轉過頭,看著已經變成怪物的光子。
「倒是妳的狀況……有點嚴重。」
光子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撲向阿爾菲力雅。
「殺……殺……」
阿爾菲力雅沒有躲。她輕輕伸出手,按在光子那猙獰的額頭上。
嘴唇微動,唸出了一段古老而神聖的阿茲提克言靈。
那是安撫靈魂的咒語。
金光滲入光子的身體。那些金屬觸手開始萎縮,骨刃收回,狂暴的能量逐漸平息。
光子眼中的紅光消退,恢復了那一抹悲傷的幽藍。
她的身體晃了晃,向後倒去。
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秒,她聽到的是那個名叫烏爾的小女孩,趴在父親屍體上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哭聲,比任何刀劍都鋒利。
【Part II:披著羊皮的狼與無血的入侵】
地點:PDN 綜合醫療大學 / 外部封鎖線
時間:同一時刻
鏡頭切換回亞馬加頓。
這裡沒有叢林的陽光,只有陰沉的天空和肅殺的氣氛。
魯修斯和史坦站在一棟廢棄大樓的頂端,俯瞰著被層層警衛包圍的 PDN 綜合醫療大學。
在他們身後,是 300 名全副武裝的「地動黨」成員。
這些人有的穿著維修工制服,有的穿著清潔工服裝,手裡拿著改裝過的工程器械和黑市武器。他們看起來像是一群烏合之眾,但眼神中卻燃燒著同樣的決心。
「聽著!」
魯修斯轉過身,聲音低沉有力。
「醫院裡面沒有我們的敵人。那些護士、醫生、甚至是警衛,很多都是我們的親人,或者是我們親人的朋友。」
「我們不是來殺人的!我們的唯一工作就是進入地下五十層,打開那扇該死的輪迴之門!」
「聽到了嗎!不准濫殺任何人!誰敢亂開槍,老子親手捏碎他的腦袋!」
「好!」
300 人齊聲低吼,聲音壓抑而震撼。
史坦站在一旁,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眼鏡。這種熱血的場面他實在不習慣,但他心裡對魯修斯的佩服又多了一分。這傢伙是天生的領袖。
行動開始。
50 名敢死隊員在正門製造了巨大的騷亂和爆炸,引開了大部分警衛的注意力。
趁著混亂,魯修斯帶著剩下的人,熟練地撬開了一個不起眼的下水道井蓋。
「走這邊。」魯修斯跳了下去,「這是當初建設醫院時預留的通風管道,圖紙早就被銷毀了,只有我們知道。」
史坦好奇地跟著走進這隱密隧道,周圍是複雜的管線和嗡嗡作響的風扇聲。
「你怎麼知道這條路?這不可能輕易發現吧!」
魯修斯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別小看了地動黨。這棟大樓的一磚一瓦,都是我們的人砌上去的。所有的路線,所有的後門,我全部都有。這就是勞動階級的力量,史坦。」
隊伍在管道中快速穿梭,一層層向下突破。
然而,隨著他們越接近地下,史坦心中的不安就越強烈。
「不對勁……」史坦低聲說道。
「怎麼了?」魯修斯問。
「太順利了。」史坦皺眉,「按照 PDN 的兵力配置,這種級別的入侵應該會遭到瘋狂的反擊。可是每層樓遇到的兵力就只有幾個人,而且他們一觸即潰,根本沒有死鬥到底的意思。」
「這就像是……有人故意把門打開,請我們進去一樣。」
雖然有疑慮,但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終於,他們來到了最底層。
地下五十層。
這裡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一扇巨大、冰冷、厚重的黑色金屬大門。門上沒有任何把手,只有一個紅色的掃描儀。
這就是傳說中的「輪迴之門」。
魯修斯示意工程組上前破解。
然而,就在幾名駭客剛拿出設備準備連接時。
轟隆——
那扇看似堅不可摧的大門,竟然緩緩地、自動地向兩側滑開了。
一股刺鼻的福馬林味混合著血腥味撲面而來。
史坦的第一直覺瘋狂報警:「不對勁!魯修斯,叫所有人不要動!這是請君入甕!」
「讓我先進去看看。」
史坦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懷裡的《掙脫禁錮之書》,獨自一人踏進了那扇門。
【Part III:但丁的煉獄與透明的惡夢】
地點:輪迴之門內部 / 核心實驗區
當史坦踏入大門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停止了。
這是一個巨大得如同足球場般的空間,挑高至少三十米。無數盞手術無影燈將這裡照得慘白一片。
這裡沒有敵人。
只有玻璃罐。成千上萬個巨大的玻璃培養槽,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一眼望不到頭。
史坦顫抖著走近第一個培養槽。
嘔——
他忍不住乾嘔了一聲,胃酸湧上喉嚨。
那個罐子裡泡著的,不是完整的人。
是一個人類的頭顱,被縫合在一具蜥蜴人的身體上。那個人類的眼睛還睜著,嘴巴張大,彷彿在無聲地尖叫。
旁邊的罐子裡,是一個擁有多條手臂的怪物,那些手臂有的來自人類,有的來自機械,有的來自某種未知的野獸。
再往裡走,景象更加駭人。
地上堆滿了被肢解的身體零件——手臂、大腿、內臟。有些還在抽搐。
手術台上躺著一具被剖開的軀體,大腦直接暴露在外,連接著無數根電線,旁邊的顯示器上跳動著瘋狂的數據。
魯修斯事後回憶說,當時史坦看到眼前的景色,整個人像是瘋了一樣,不斷喃喃自語:
「這根本就是但丁神曲裡面的煉獄啊……天啊……我們竟然在人類的世界裡,製造了一個煉獄……」
魯修斯和其他人也跟了進來。
一看到這幅景象,這些見慣了黑市血腥場面的硬漢們,也都嚇得腿軟,有一半的人直接衝出門外嘔吐不止。
「這不是人幹的事……這不是人幹的事……」有人哭喊著。
就在這時,魯修斯的身體突然一震。
他胸口那個被衣服遮住的黑洞,那顆「黑曜石之心」,突然開始劇烈震動,發出嗡嗡的共鳴聲。
一股強烈的引力,牽引著他走向實驗室深處的一個獨立房間。
「史坦!這邊!」魯修斯捂著胸口,臉色蒼白地喊道。
兩人衝進了那個房間。
房間中央,只有一個精緻的水晶玻璃棺。
透過玻璃,史坦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空!!!!!!!」
史坦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撲到了玻璃棺上。
那就是大空宿炎。
她閉著眼睛,彷彿只是睡著了。
但是,當史坦看清楚她的身體時,他的靈魂碎了。
大空的皮膚……不見了。
或者說,被替換成了一種完全透明的、類似凝膠的生化材質。
史坦可以清晰地看到她體內的每一根血管、每一塊肌肉、每一個臟器。
而那些臟器……已經不再是人類的了。
她的肺葉變成了某種古文明生物的腮狀結構;她的骨骼被替換成了金屬支架;她的胃部連接著一堆複雜的過濾器。
最可怕的是她的心臟。
那裡已經沒有心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幾乎與魯修斯胸口一模一樣的、散發著詭異黑光的「黑曜石器官」。
無數根機械管線穿透透明皮膚,插在她的各個器官上,維持著這種違背自然的運作。
這不是救治。這是展覽。這是對生命的褻瀆。
史坦哭著抱住玻璃棺,手指摳著玻璃,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想把大空救出來,想把那些管子拔掉,想把這層噁心的透明皮撕掉。
但他做不到。他全身無力,只能跪在地上,像一條瀕死的狗一樣嗚咽。
魯修斯站在一旁,看著史坦,又看著那個黑曜石心臟。
他明白了。
實驗成功了。波瑟芬真的複製出了像他一樣的「晶化人」,而且是更完美的、融合了古文明器官的兵器。
【Part IV:惡魔的禮物與最後的遺言】
滋——
房間四周的廣播喇叭突然響起。
「大空,我還給你了。還滿意嗎?史坦。」
一個優雅、冷漠、卻帶著一絲慈愛的聲音傳來。
那是波瑟芬。
「Fuuuuckkkkkk!」史坦對著空氣咆哮,眼球充滿了血絲,「妳這個地獄使者!妳到底對她幹了什麼!她是妳的學生啊!她是為 PDN 戰死的英雄啊!」
「我?我只是盡了我的責任。」
波瑟芬的聲音帶著滿足的笑意。
「PDN 地核研究所的終極目標,就是人類的進化。當初就計畫好的,我只不過按照計畫完成。」
「看看她,史坦。多美啊。完美的循環系統,不會衰老的器官,還有那顆永動的心臟。她是完美的。」
「完美?」史坦氣到全身發抖,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外面的戰爭沒有停止,而妳們這邊製造的是另外一種戰爭,一種對生命的強暴!妳們到底覺得自己能夠做到什麼程度?妳們以為自己是神嗎?」
「程度?」波瑟芬大笑起來,那笑聲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令人毛骨悚然,「你在說什麼笑話?從古文明出現的那一天開始,我們就相信這世界上有『神』的存在。只是我們無法證明。」
「而要怎麼證明呢?當然就是從『神』所送過來的人作為研究!」
「至於 PDN 這些被研究的人,或者你口中的屍體,都是為了讓我們人類更進一步的進化之鑰。這是偉大的犧牲,史坦,你應該感到榮幸。」
「你們這群混帳!」一直沉默的魯修斯終於爆發了,「迪薩爾會同意你們做這些事情嗎?這是他的夢想嗎?」
「那個老頭?」波瑟芬冷笑一聲,「他太軟弱了。他早就專心去做自己的理論研究了,被我們委員會隔離在象牙塔裡。現在這裡,我說了算。」
史坦絕望了。
他看著懷裡的大空。這具身體已經不再是那個愛吃巧克力、會彈他額頭的女孩了。
這是怪物。是標本。
他不能讓大空以這種姿態存在下去。
「魯修斯……」史坦從腰間掏出了所有的的高爆榴彈,那是他準備用來炸門的,「你趕快逃吧。帶著兄弟們走。」
「我要一把火,把這裡全部燒掉。我要跟大空一起……結束這一切。」
「喔?想自殺?」波瑟芬的聲音充滿了戲謔,「你以為我為何要讓你們進來?為何要調開兵力讓你們一路暢通無阻?」
「請君入甕。」史坦慘笑一聲,「我知道這是個陷阱。但為了大空,這是個我不得不踩下去的陷阱。」
「不,不,不。」波瑟芬連說了三個不,「這不是陷阱,史坦。這是禮物!是個送給我得意門徒的大禮!我想讓你親眼見證奇蹟。」
波瑟芬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種神聖莊嚴的語氣,唸出了一個指令:
「系統指令:Blood Slayer (鮮血殺手),啟動。」
【Part V:烈焰中的訣別】
嗶——
玻璃棺發出一聲輕響,蓋子緩緩打開。
裡面的大空宿炎,那具透明的、機械化的身體,突然動了。
她緩緩地坐了起來,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依然是紅色的,帶著一絲迷茫。
「這是……哪裡……?」
她的聲音很微弱,但那是大空的聲音。
「我不是……原本還在戰場上嗎?好痛……頭好痛……」
史坦愣住了。
下一秒,狂喜淹沒了他。
「大空!」他丟下手榴彈,不顧一切地衝過去抱住了她,「大空!我來接妳了!妳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
大空有些遲鈍地轉過頭,看著史坦:「史坦?你怎麼看起來如此憔悴……還留了鬍子……我們在哪裡?怎麼了?」
這是一場跨越生死的重逢。
本該是感人的。
但在這地獄般的背景下,卻顯得無比詭異。
波瑟芬看著監控畫面,滿意地笑了。
她按下麥克風,對著大空說道:
「趁著妳僅有的人性還在,趕緊對妳心愛的人說最後的遺言吧,大空宿炎。」
「誰?誰在說話?」
大空被這聲音嚇了一跳。
她本能地望向四周。
她看到了周圍那些泡在罐子裡的怪物頭顱,看到了地上被肢解的屍塊。
「這……這是地獄嗎?」
然後,她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身體。
她想抬手擦眼淚。
卻看到了一隻透明的、可以看到裡面金屬指骨和液壓管線的手。
她看到了自己透明腹部下正在蠕動的腸胃,看到了那顆發著黑光的心臟。
時間凝固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刺破了史坦的耳膜。
大空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身體,試圖把那層透明的皮撕下來。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為何我的身體變成這樣?怎麼了?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那個手不是我的手啊!那些內臟……為什麼我看得到?為什麼它們在動??」
「噁心……好噁心……把它拿走!快把它拿走!」
史坦的心碎成了粉末。
他知道事態已經無法挽回了。當大空發現自己被改造成這副模樣,不論是任何人都無法承受這種精神衝擊。
她的理智正在崩潰。
史坦衝上去,緊緊抱住發狂的大空,用力按住她的手,不讓她傷害自己。
「大空!看著我!看著我!」
史坦哭著大喊,淚水滴在大空透明的臉上。
「別看身體!看著我的眼睛!」
「妳還記得我們兩個最愛吃的冰淇淋嗎?草莓口味的!」
「還有在大雨約會的那一天,我跌倒了妳笑得好大聲!」
「跟所有每一件事情……都是我愛妳的軌跡!妳是我生命中唯一的摯愛!不管妳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愛妳!」
魯修斯不忍心再看下去,他咬著牙,轉身跑出了實驗室,去疏散其他人。這裡即將變成煉獄。
房間裡只剩下兩個人。
大空聽到了史坦的話,稍微安靜了一秒。
但隨即,她用那雙充滿恐懼的眼睛看著史坦,淚水從透明的淚腺中流出。
「史坦……告訴我……」
「我這樣還算是人嗎?」
「我還算是人嗎?我還算是人嗎?我還算是人嗎?」
她像壞掉的錄音機一樣,反覆問著同一句話。
史坦回答不出來。
他只能不停地吻她的額頭,不停地說「我愛妳」。
直到最後,大空突然安靜了。
她的眼神渙散了,不再聚焦在史坦身上,而是看向了虛空中的某一點。
那是一種靈魂徹底熄滅的眼神。
史坦感覺不對。
「大空?大空?」
沒有反應。
她的身體開始發熱。那顆黑曜石心臟發出了刺眼的紅光。
那是自毀程序啟動的徵兆。
Blood Slayer,不是復活,是燃燒。
史坦沒有逃。
他笑了。那是解脫的笑容。
「別怕,大空。」
他撿起地上的手榴彈,拔掉了插銷。
「這次,我不計算機率了。這次,我陪妳。」
「不要再看自己了,閉上眼睛。」
他緊緊抱著大空,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我們來世……在一起做愛人吧。」
轟隆——!!!
巨大的爆炸聲響起。
緊接著,大空體內的黑曜石心臟引發了連鎖反應,釋放出比普通火焰高出數倍溫度的乙太烈焰。
火焰瞬間吞噬了兩人。
在那熊熊的烈火中,史坦依然牽著大空的手,沒有鬆開。
他們的身影在火焰中扭曲、融合,最後消逝在光芒之中。
波瑟芬看著變成一片火海的屏幕,端起手中的紅酒,輕輕搖晃。
「你看,這禮物多美?」
她對著空氣說道。
「大空宿炎?妳的名字本身就是烈焰的代表。」
「現在在這巨大的火焰之中,則是送妳一程的最高敬意啊!」
「再見了,我的學生。數據……收集完畢。」
地面上。
魯修斯帶著倖存的地動黨成員衝出了醫院。
他們回頭望去。
一道巨大的火柱從醫院中心沖天而起,直接燒穿了五十層樓板,像是一座噴發的火山。
那火焰是詭異的紅黑色,彷彿連靈魂都能燒盡。
魯修斯望著那壯觀而慘烈的景象。
這位鐵石心腸的地下帝王,眼角泛起了淚光。
他摘下帽子,對著火柱深深鞠躬。
「史坦……大空……」
「希望你們兩個人,來世可以在一起相愛。」
「不用再戰鬥,不用再分離。」
他戴上帽子,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且兇狠。
「走!把這個消息散佈出去!讓全亞馬加頓的人都知道 PDN 幹了什麼!」
「這場火,才剛剛開始燒!」
